以母亲旧日旗袍,夺华语新诗桂冠

——加拿大华裔作家宇秀获第四十届时报文学奖新诗首奖


 

 第四十届旺旺“时报文学奖”颁奖盛典121日在台北隆重举行,现场揭晓影视小说、散文和新诗三个类别得奖名次。新诗组首奖由加拿大华裔作家、诗人宇秀(Yu Xiu)摘得。

时报文学奖是台湾文坛享有盛誉的重要文学奖项,有“华文文学第一擂台”之称。自1978年创办,以“放眼大陆,热爱台湾,胸怀天下”为目标,广邀华文世界文学好手参与,每年的颁奖都引起全球各地华人极大关注和热烈讨论,成为华语文坛一大盛事。在台湾,几乎所有重要的作家,都跟时报文学奖有关。新诗奖向来角逐激烈,本届新诗奖在全球来稿的619件作品中展开竞逐,由上海移民加拿大的宇秀凭借一首《下午,有这样一件旗袍》脱颖而出,晋入四强,继而在颁奖典礼成为本届新诗首奖得主。但宇秀并未出席颁奖典礼,她委托美籍华裔作家胡为美女士现场代为领奖,而此时的宇秀正在温哥华家中洗碗,为女儿准备翌日的午餐便当。

时报记者通过胡为美女士连线到温哥华的宇秀,宇秀说,一首好诗的诞生是长期积累,偶尔得之。记者追问这首“旗袍”在什么状况下写出来的,宇秀说是在日复一日的一个平常午后。那天她一边在小院子里喝茶、读书,女儿在客厅里的钢琴好像思绪的背景乐。天很蓝,想着远在大洋彼岸的罹患阿兹海默的母亲,想起穿不上的旗袍……一系列画面蒙太奇一样在脑海里叠印,禁不住喟叹有限生命之于无限时间中的努力。   

为新诗首奖颁奖的评审之一唐捐认为,宇秀的诗歌语言有一种奥妙的风格,此诗除了以寻常的语汇却经营出独特的语言风格,另有故事性作为基础的舖垫而骨肉完整。颁奖典礼之后,时报整版刊登了决审意见记录,在台湾诗坛久负盛名的诗人罗智成认为,在本届新诗参赛作品中,“旗袍”这一首是他心目中最好的,表达很成熟,举重若轻,有非常漂亮的语法,漂亮的意象,平凡的主题却写出无人处理过的观点,有一种高度,是诗的眼睛。台湾著名诗人、也是多个文学奖资深评委的路寒袖表示,宇秀这首诗巧妙对比,用字深情,“首先标题就令人耳目一新,语意未尽,犹如故事之开讲,作者伸出友善之手邀请读者进入诗中的世界……以独特而亲切的叙述风格,看似清淡,其实深情的用旗袍将两代的母亲紧紧的拥抱住。另外,作者巧妙的应用对比手法,在柔和之中展现出语言的张力,使得本是无论情感或技巧尽是饱满而匀称。”

宇秀的诗,是用汉语书写汉地记忆和北美日常经验的结果,它既表达了跨文化的共同欲望,也展示出其个人的明晰风格:叙事中融合意象,敏感而锐利,细琐而不鄙俗……” (批评家朱大可语),这首“旗袍”,正是其个人与母系的历史记忆与现实生活日常经验结合呈现的诗意王国。围绕一件旗袍的心理活动,通过大量细节特写和时空切换,贯通母女三代人的命运,在二十八行内完成了一场细腻复杂的内心戏,当然这一切终究都是落实到诗的语言而得以完成。宇秀说,那不经意的对比和回环往复的韵律,令她自己在写完后的默读中,忽觉悲从中来:我们终究活不过一件旗袍!想起佩索阿的话:“于我,你的美丽在于你存在。你的伟大在于你全然地存在于我之外。”

宇秀曾以《一个上海女人的下午茶》一书引起注目,并被贴上“时尚”“小资”作家的标签。此书自2002年出版、2007年再版,盛行坊间,曾悄然引发图书市场与都市社会的“下午茶”热。之后出版的《一个上海女人的温哥华》,以“一个非常私性的女性主义异域读本”的面貌再次进入读者视线。近几年,旅居海外多年的宇秀,在远离母语的边际化语境中却开始专注于华语现代诗的创作,她擅长从世俗的日常细节里建立意象世界,并以独具风格的语言,表达生命与时间、有限与无限等人类终极命题,其“海派小资作家”的身份渐被“北美痛感诗人” 取而代之。2018年秋,她相继在海峡两岸推出个人诗集《我不能握住风》(广西师大出版社)和《忙红忙绿》(台湾秀威),由诗坛前辈洛夫、痖弦先生与海内外多位著名作家、批评家联袂推荐,被誉为 “ 近年海外新移民诗人群标志性的现代诗创作成果” (著名诗评家谭五昌语),连续获得“2018年十佳诗集”和“2018年十佳华语诗集”奖,以及台湾2019年华文著述奖。

其实,宇秀写第一首新诗是在中国大陆她十二三岁读初中时,在同学们竞赛写大字报上光荣榜的年代,她偷偷在自己的小横格本子上记下只给自己看的分行文字。父亲竹书架上那两本夹在厚厚的医学书籍里的海涅诗选,成为她最早的新诗启蒙。直至八十年代大学时期,她从流沙河的《台湾诗人十二家》了解了余光中之外的诸多台湾诗人及其作品,感受到与许多年来大陆诗歌不同的诗歌美学趣味,令她在审美情趣上得到共鸣。后移民到温哥华,得以亲炙洛夫、痖弦两位诗坛大家及其诗歌美学,更是受到直接影响。目前居住在温哥华的痖弦先生得知宇秀获得本届时报文学奖新诗首奖,很是为她获得这一台湾重要文学奖项而欣慰,他说这正合他一向倡导的全球华文文学一盘棋的心愿。

 

附录宇秀获奖感言:

        

我暗暗惊讶自己对于获奖的平静,或许是因在我想象的认知里,此奖似乎更具纯文学的意义,而非奉迎某种主题、讨巧于某种意识形态。文学是让人获得时钟以外的时间和肉体以外生命之唯一可能,感谢评委给予我争取这样一种可能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