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诗八首

艾斯(新西兰)

《家》 

小的时候

家在妈妈的背上

妈妈到哪

家背到哪

青年的时候

爱人是我的家

爱人柔情的眼神

熨平我的疲乏

中年的时候

孩子是我的家

孩子无论到哪

都系着我的牵挂

老年的时候

家是爱人的白发

白发裹着我

静静看西边的晚霞

《你,他们,我——纪念屈原》

一、你

不合时宜地站在岸边

如同不合群的天鹅

据说狮子与老虎

也总是独来独往

2300年了

你总是那个年纪

问天问地

真诚得让人心碎

你如明矾

在2300年里不融沉淀

但世道比江水更混

事与愿违

感谢你不老的传说

人心如秤

你羸弱的身躯如同秤砣

让人们心存羞愧

二、他们

他们拿着锤子

看什么都像钉子

他们拿着剪刀

看什么都像布

他们拿着布

看什么都想蒙住

他们总是法官

看什么都想审判

他们喜欢下雨

看哪里都像干旱

他们喜欢独唱

看谁谁都是干喊

他们喜欢全部

自己总是多数

他们坐在上面

总是想看永远

永远到底多远

谁也不想扯远

三、我

北望长天

长天北望

中央之国啊

我的父母之邦

盘古开天

曾劈开自由的乐土

春秋战国

曾听从电闪雷鸣的乐章

集权统一

思想一统变成干枯的河床

不是所有的喉咙

都愿吼出内心的呐喊

不是所有的眼睛

都能发现黑暗中的光亮

不是所有的思考

都在闪烁智慧的光芒

长夜漫漫

清醒总是清醒者的痛苦

痛苦总是痛苦者的绝唱

历史成为某种颜色的背景

唯有思想如同闪电

划破时光

北国的今天

夹杂伪考古的快感

那一低头的虚伪

锈迹斑斑

悄无声响

真正的力量

不是来自肉体

真正的声音

不是没有回响

真正的寻找

不是没有方向

关山万里

无语北望

历史有多长

思想该有多长

谁在寻找昨天的忏悔

谁以回忆激发梦想

谁在意明天的行程

谁在计算失去的重量

是谁

站在时空的边上

在南太平洋的岛上

成为北望的雕像

《乡愁》

少小离家

老大不回

藏在心里是那坛私家的酒

开了就会和着眼泪

人面桃花

空有枝间的子规

跑到天涯海角

你的口音也烧不成灰

当年你背着希望

轻快离开那树那村那街那水

一步一程

你慢慢背上功名利禄和年岁

昨天茫然难追

今天无路可退

明天你想找个地方

存放你那份疲惫

你从这个半球走到那个半球

临到末了你终于只想走回

你父母带给你童年的地方

乖乖,躺下慢慢睡

《上海这个城市》

那时还有花开的传说

我与你第一次却擦肩而过

最后的贵族

在红色的春风中

感受秋天的失落

所有的旅程所有的航线都在这里消失了终点

你我他还有时间一起坚定无奈地改变

你无穷无尽地大度小气大方贪婪

最后的平民

渺小伟大高尚猥琐奢华勤俭

我在你的城市森林中寻找

租界三毛杜月笙大戏院

鲁迅张爱玲战争党民运动变脸

霞飞永久凤凰样板戏豫园

满地忙碌的蚂蚁总在匆匆地冒险

周立波韩寒说写着海派相声

房子车牌相亲会二代身份证

QQ手机在晚上敲击着不安份的眼神

美丽的女郎向老外努着清纯的嘴唇

这些伟大这些复杂让这个城市充满神圣

每个人死守着自己最后的空间

面子钞票彩船来回忽悠着时间

车子外滩寻找刺激与麻木的人群

古旧的建筑说油漆刷刷就行

在所有的崇拜当中只有金钱唯我独尊

他用残酷美好妖冶高贵奢华国家政党

撕下万代万国万民绞尽脑汁的伪装

让所有的借口说辞智慧遍体鳞伤

上海这个城市

出现

恰逢

其时

《新西兰之世外桃源》

亘古之梦

抑或简单

有山有水

桃花绵延十里

相安无事

人情简单

随日作息

看那古风

竟然没提美女

竟然没数钱权

查无圣贤之书

治国之剑

如今我似梦似幻

在海之尽头

面向大海

百花盛开

说是最后一片净土

网络让你无处可逃

十年不再

少年白头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真正的桃源水止如心

让桃花缤纷

抹去所有来去的途径

《拿蚯蚓的诗人》

我敬佩的诗人落单地晾在酒席的角落

复杂的面孔单纯的眼神蚯蚓一般地爬过

食客们灌着酒谈着女人政治战争和祖国

谈着南太平洋岛上的某个下午某种寂寞

“你还好吗我的朋友我一直崇拜你的诗作”

“世界还在改变”他依旧不拿正眼看我

“末日就要到来,还要诗要文学干什么?

不要争论你还没开口我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人类穷奢极欲纸醉金迷寡廉鲜耻充满邪恶

不知对错不思悔改无可救药无可救药

耶稣默罕默德释迦牟尼孔子孟子忙个不停

你我他你们我们他们却还是不知对错”

他平静地随手拿出一条土色的蚯蚓

“智慧之人啊请你告诉我

蚯蚓的思想蚯蚓的追求蚯蚓的年龄

蚯蚓的奋斗蚯蚓的痛苦蚯蚓的爱情”

我们稳重而安静地哑口无言落荒而逃

所有的食客都从酒席上溜走如同蚯蚓

诗人的话语充满魔力如同酒精

醉酒的清醒的全成了清醒而没有方向的蚯蚓

“诗人本来就是疯子我看你变不成蚯蚓”

妻子具有女人天生的冷静

“你首先告诉我你到底是男蚯蚓还是女蚯蚓

生活如剑能让你分裂成更多的蚯蚓”

“两句三年得诗人们自古至今就闲得发慌

一吟双泪流是自古至今医不好的文酸病”

我是一只变不成蚯蚓的非蚯蚓

向一切的悲壮向一切的坚持致敬

《移民十年》

移民十年

应该有一个小结

一条野狗到了时候

也要找棵杂树

撅起腿撒泡尿

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

飘洋过海

其实只是换种活法

生活与活着

都是自欺欺人

用双脚投票

原居国一大堆不好

现居国世外桃源

人在新国一样生老病死

人在中国一样七老八十

我的同胞

还是喜欢辩论

其实自由与民主

专制与宗教

一样勾心斗角

来自中国的移民们

大多谈着中国的政治

在华人圈里说着中文读着汉语

围着故国的官员

点头哈腰小心翼翼

用旧瓶装着新酒

穿着新鞋走着老路

小区的议员政府的机构

新国的民族疆域经济与城都

即使用中文也基本上说不清楚

来自中国的移民们

在新的土地上做着不变的中国人

研究一个简单而复杂的命题:

归化的时间与移民的年龄

双脚的选择与滞留的心

《我只认中国二字》

你是炎黄春秋

生来就是我的血液

你是梅兰竹菊

早已融入我的风骨

你是山川原野

时时来到我的梦中

你是新月故乡

常常沉淀我的心头

你的每一滴眼泪

都流淌着我的忧伤

你的每一丝笑意

都映照着我的宽慰

纵然文字全已不识

我也还识中国二字

纵然学问全已不懂

我也还懂中国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