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大师饶宗颐逝世, “他是整个亚洲文化的骄傲”

今日(26日)凌晨1时左右,

文史学界著名学者饶宗颐在睡梦中离世,

享年101岁。

饶宗颐(1917.8.9 - 2018.2.6


他出身书香名门,

自学而成一代宗师,

他是当代中国硕果仅存、绝无仅有的

百科全书式的古典学者。

其茹古涵今之学,上及夏商,下至明清,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书画金石,无一不精;

他贯通中西之学,甲骨敦煌、梵文巴利、

希腊楔形、楚汉简帛,无一不晓;

人谓“业精六学,才备九能,已臻化境”。

他与钱锺书并称“南饶北钱”,

钱锺书先生称他是“旷世奇才”;

他与季羡林并称“南饶北季”,

季羡林先生说他是“我心目中的大师”;

金庸说,有了他,香港就不是文化沙漠;

学术界尊他为“整个亚洲文化的骄傲”。

他就是饶宗颐先生。


饶宗颐,字伯濂、伯子,号选堂,又号固庵,广东潮州人。著名国学大师,香港中文大学、南京大学名誉教授,西泠印社社长。其学问几乎涵盖国学各方面,均取得显著成就,还精通梵文。代表作《敦煌书法丛刊》《殷代贞卜人物通考》《词集考》等。2013年被授予“世界中国学贡献奖”,20149月获得首届“全球华人国学奖终身成就奖”。

饶宗颐在学术研究上以广博精深著称,至今已发表专著60多部,论文400馀篇。他的治学领域包括甲骨学、简帛学、经学、礼乐、宗教学、历史学、中外关系史、敦煌学、潮州学、目录学、艺术学、文学、诗词学、楚辞学等十四个门类。学界称他为“业精六学,才备九能”。

1917年,饶宗颐生于广东潮安。他的家族富甲一方,家学渊源更是深厚,父亲饶锷在家乡建起了潮州最大的藏书楼“天啸楼”。

少年饶宗颐感觉学校的教育并不适合自己,宁愿独自一人躲进天啸楼里自学。在父亲的悉心栽培下,饶宗颐打下了良好的传统文化根基,培养了超强的自学能力。

饶宗颐曾经自述:“我家以前开有四家钱庄,在潮州是首富,按理似乎可以造就出一个玩物丧志的公子哥儿,但命里注定我要去做学问,我终于成了一个学者。我小时候十分孤独,母亲在我两岁时因病去世,父亲一直生活在沉闷之中,但他对我的影响很大。我有五个基础来自家学,一是家里训练我写诗、填词,还有写骈文、散文;二是写字画画;三是目录学;四是儒、释、道;五是乾嘉学派的治学方法。”

做学问是文化的大事,是从古人的智慧里学习东西。”饶宗颐朝夕沉浸于父亲数以十万计的藏书海洋“天啸楼”中,每天与书为伴,与诗为偶,16岁开始便继承先父遗志,续编其父饶锷的《潮州艺文志》,这成为他踏入学术界的第一步。

1935年,由著名学者温丹铭举荐,年仅18岁,仅有初中肄业学历的饶宗颐破格被聘入广东通志馆中,专职艺文纂修。他几乎将馆里收藏的所有地方志都看过,这段编纂地方志的经历,对于他后来百科全书式的学问体系构建,起到基础性的影响。

饶宗颐先生是第一位讲述巴黎、日本所藏甲骨文的学者,也是第一个系统研究殷代贞卜人物。1959年,他出版巨著《殷代贞卜人物通考》,以占卜人物为纲,将占卜的大事融会贯通,全面地展现了殷代历史的面貌。

1962年,法兰西汉学院将“儒莲汉学奖”颁给了饶宗颐。这个奖项被誉为“西方汉学的诺贝尔奖”。由此,饶宗颐与罗振玉、王国维、郭沫若、董作宾并称为“甲骨五堂”。


饶宗颐是一位难得的全能型学者,在十四个门类的每一个领域的研究都有独到之处。

七十年代,饶宗颐首次将敦煌写本《文心雕龙》公之于世,成为研究敦煌写卷书法的第一人。他和法国汉学家戴密微共同出版重要著作《敦煌曲》,书中利用敦煌出土资料,全面探究敦煌曲子词的起源问题。

此后,他又独立出版《敦煌白画》一书,专研散落在敦煌写卷中的白描画稿,填补了敦煌学研究的一项空白。这两部著作的问世,奠定了饶宗颐在敦煌学研究领域的重要地位。

钱仲联评价饶宗颐说:

所考释者,自卜辞、儒经、碑版以迄敦煌写本;所论者,自格物、奇字、古籍、史乘、方志、文论、词学、笺注、版本,旁及篆刻、书法、绘画、乐舞、琴艺、南诏语、蒙古语、波斯语,沉沉夥颐,新解澜翻,兼学术文、美文之长,通中华古学与四裔新学之邮,返视观堂、寒柳以上诸家,譬如积薪,后来居上。九州百世以观之,得不谓非东洲鸿儒也哉!(钱仲联《固庵文录序》)

这也是学界的公论。

饶宗颐(左一)与程千帆(左二)

饶宗颐书法


面对诸多成就,年已百岁的饶先生淡然一笑,“呵,大师?我是大猪吧(潮汕话里,‘大师’与‘大猪’谐音)。现在‘大师’高帽满天飞,太多了。其实大师原来是称呼和尚的,我可不敢当。”

香港大屿山有一游览胜地,38株巨木镌刻着斗大的《心经》全文。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户外木刻心经简林,是饶宗颐2002年创作的,他说,要为香港开启智慧。

心无挂碍中的‘挂碍’,是指自己造出来的障碍。现在的人太困于物欲,其实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

饶宗颐曾写过一句广为人知的诗,“万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以表明自己的人生态度和追求。“我是弹古琴的。有一次,我和学生在海上弹琴,作了两句诗。‘万古不磨’,就是中国人讲的‘不朽’,中国人讲‘三不朽’,即立德、立功、立言。”

关于人生哲学,饶宗颐曾提出“安顿说”。他认为,“一个人在世上,如何正确安顿好自己,这是十分要紧的”。

随着年龄的增大,饶宗颐先生已不再没日没夜地钻研学问,他也开始进入海德格尔所说的那种生活,“人,当诗意地栖居”。

令人感动的是,如今已百岁高龄的饶宗颐并没有忘记肩上的重担,仍在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复兴奔走呼吁。今年627日,他不远万里前往法国巴黎,参加“莲莲吉庆——饶宗颐教授荷花书画展”开幕仪式,并与两位老学生:90岁的法国汉学泰斗汪德迈、91岁的德国汉学泰斗侯思孟会面。


面对世人所赠的美誉,饶宗颐曾发表过精彩的“四论”:

一是“奇正论”。他说,别人说他是奇人,其实只说对了一半。老子讲“正以治国,奇以用兵”,他则是“正以立身,奇以治学”。立身做人要正,但做学问要出奇制胜,做别人没想过、没做过的。

二是“蜡烛论”。先生自14岁起,学“因是子静坐法”,几十年从不间断,每日早起静坐,然后散步,晚间9时必宽衣就寝。国内学者曾将他与清末两位大学者龚自珍、王国维并论。饶公说:与上述二位比较,自不敢当;但我的好处是活得长命,龚自珍只活到49岁,王国维先生50岁,以他们50岁的成绩,和我80岁的成绩比较,是不够公平的。人的生命如同蜡烛,烧得红红旺旺的,却很快熄灭,倒不如用青青的火苗,更长久地燃烧,来得经济。

三是“守株论”。别人一辈子在不停追逐机会,他笑说自己则比较“偷懒”,坐在树下做好准备、耐心待兔,一见到兔子就以最快的速度扑上去,这样一辈子总能抓到几只兔子的。这其实就是讲究治学“一以贯之”的重要性。他研究佛教,一直想学梵文,后来在一次国际会议碰到印度专家,就以甲骨文与他交换传授,学会了人称“天书”的梵文。他又以同样的方法,学会了中东的楔形文字。这些机缘看似偶然,背后是他的“一以贯之”。

四是“旁移论”。他说,别人总结我学问有八大门类、十大门类,看似涉猎繁杂,之间好像没什么关系,其实每次我只是往旁边移了一小步。像一开始继承父志编撰《潮州艺文志》,是搞方志学,就得懂一点碑记,进而研究考古学、古文字学,接着机缘巧合就到了敦煌学,一步步都很紧凑,很扎实。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境界。饶宗颐在为人修学中也有自己的“三境界”:“漫芳菲独赏,觅欢何极”为第一重境界,意为在孤独里思考和感悟,上下求索。“看夕阳西斜,林隙照人更绿”为第二重境界,“日愈西下,则其影愈大”,饶宗颐认为这是一般人不愿进入的一重境界,因为一般人的精神都向外表露,既经不起孤独寂寞,又不肯让光彩受掩盖,只是注重外面的风光,而不注重内在修养,他们看不见林隙间的“绿”。其实,越想暴露光彩,就越是没有光彩。“红蔫尚伫,有浩荡光风相候”为第三重境界,意为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永远会有一个美好的明天在等候自己,只有这样才没有烦恼,自主人生,自成境界。

泰山其颓,哲人其萎。

饶宗颐先生千古!




本文综合自:

程门学问:百岁饶宗颐逝世,他学涉十四个门类,创下五十项第一

众读: 饶宗颐,自学成才的一代通儒

聂薇:一个人在世上,如何安顿好自己这很重要(财经网,201411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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