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三章

作者:弥生  来源:日华文学


有 记 号 的 鱼   


这是一条被做了记号的鱼,在游近那个正在嬉戏打闹的鱼群的时候,鱼群的游戏嘎然而止……然后自己被浪打到沙滩上。

月光粼粼地照下来,一片冷冷的银白色,晒在月光里的鱼,还没弄清眼前的事情。

之前,鱼已经想过,离开这个并不温暖的海域,但鱼的记忆据说只有7秒,鱼总是奋力地向前游了又游之后,就忘了之前想的……

鱼最初真的以为那些记号是好意称赞它的,是它没有阻止那些以称赞的名义把记号画上它的额头的涂抹,鱼觉得,自己努力毕竟并不是什么坏事。

这会儿,鱼悲观起来,它已经被月光晒得心灰意冷,刚才鱼的亲切示好的举动无法被接受和理解,而且鱼的语言也无法被人听懂……

鱼竟然期望有人能懂,它忘了自己只会说鱼的话,而且声音小的完全可以被忽略和被遮盖。

浪一步一步地向前推来,很快就会满潮了,鱼知道自己无法在岸上呆久,而且必须在没被晒干以前,该回到海里。

鱼在砂中翻了几个滚,它想把身上的记号奋力蹭掉,可是它自己看不到被画记号的部位。

鱼张着嘴巴使劲地说了些什么,它看到很多匆匆从岩石里钻出来的小螃蟹,举着双嵌示威似地横过它的身边又匆匆逃开,鱼觉得自己说得很大声,可它又忘了,人们根本不会去听鱼的话。

满潮了,鱼又回到水里,它无法在岸上生存,也不敢再去靠近不远处正在嬉戏打闹的鱼群了。

鱼悲伤的泪水流了出来,但鱼的眼泪在水里谁也看不见,鱼悲伤的时候,依旧只有奋力地游动。

幸运的是,鱼的记忆只有7秒,这些,它应该会很快地又忘记了……

                  201965日初稿2020416日修改


 Ⅱ苗 寨

贵州、西江苗寨。


昨晚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雨淅淅沥沥地下,刚下高速路口,被一个叫杨彩菊的妹子拦下,说可以为我们引路寻找停车位和安排去苗寨的住宿……

进入苗寨的老街,游人如织,行李箱在高高低低的石板路上呻吟……几经转折,终于坐下来的时候,一大盆红红绿绿的酸汤鱼被端上了桌面。

苗寨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雨滴下来,打在芭蕉叶上,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梦里西江苗寨,那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成为早晨的雾,在阳光出来的时候,消失在游人的喧哗里。

在苗寨博物馆里,看到了蓝色黑色的服装,上面绣着花朵和植物,苗族的传统服装里其实很少白色。

一个池塘边,一群苗族老太太在刺绣,在聊天,在唱歌,她们已经不用再去田里耕耘,她们原来的日常成为摆给游人看游人拍的工作,到也乐得开心。


记得昨日从贵阳飞机场出来,车子一直都在峰峦重叠的山路上行驶,高速公路蜿蜒在葱葱郁郁的山峰之间,像一条条白色的蛇。

想起白蛇传,那个蛇的精灵一直在追求人间烟火其实只是人的一厢情愿也说不定……

苗寨的老街,很多的民居表面和里子已经分裂为两个时代,那一个在游人眼中别具民族风情的建筑和门面装饰,让你很错觉的在寻找着的诗意,一推门,就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就像我们曾经并没那么在意的青春,如今剩着无数的悔恨,在这个早晨,如滴滴清凉雨,滑落在层次分明的瓦缝里。

                                20199月初稿 2020416日修改


 Ⅲ黄 果 树 大 瀑 布


黄果树大瀑布。


曾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梦,久得让自己都不能相信,隔了三十多年,还会来寻找……

看到了,梦就再也没有了,那个对我说黄果树的人,已经步履蹒跚、白发稀疏。

瀑布(pubu)的发音,在同伴不标准的普通话里,念得像“破布(pobu)”,我笑出了眼泪,以往的那些情情爱爱,瞬间也都成了破布……

黄果树的夜里,我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清晨的小雨,增添了一点儿神秘,顺着巨大的水的轰轰响一路走到的时候,雨雾蒙蒙中,心里一片平静。

好了,黄果树瀑布,我又了了一个心愿,那些年少时积累起来的积木,已经被岁月一块一块的反复吟味,如今,色彩散去,露出朴素的本色,一片山水,纯净自然。

初见已是告别,我仰起脸,天上有雨滴下来,滴在眼里,心里一片潮湿。

如果天空晴朗,瀑布的上方,会有一道七彩的彩虹,很多年前,那个人这样描绘,没有照相机和电视的年代,那种只用语言的描绘,击中了我。那时,或许我从那种描述里,还看到了那种隐隐约约藏秘在声音里的一点儿什么,随着风吹来的云彩从天上降落,但就在快落地的片刻,忽地又弹回天空。

有些曲子,只能在心里和声,有些景色,错过了就不会再遇到。

好遗憾,今天阴天,瀑布喷泻而下所形成的雨雾,与远远的天际连成一线,有些灰濛濛的,突然就想起他已经灰白了的卷曲的头发了……

人生里,没有多少出现彩虹的日子,你看到了,就好好收留着,然后再多回一次头。

                             20199月初稿2020416日修改


【作者简介】

弥生,女,本名和富弥生,曾用名祁放,出生于中国山东。1984年留学日本。日本中央大学文学硕士。厦门大学博士课程在籍。现任东京外国语大学中文系讲师,日本华文文学笔会副会长。出版过诗集《永远的女孩》(作家出版社2000年)、诗集《之间的心》(现代出版社 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