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 纯:走出圈外

作者:华纯 来源:中文导报

日本华人女作家协会

【东瀛荷风】第二期专辑

『念在山水间』金秋文学征文之一


导语


一年一度中秋将至,不能不叹“明月何时照我还”,“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揭开秋天透明的帷幕,山野的每一条小路都罩上了变幻的色彩。让我们原谅那疲惫的天空里还苟延着一片离不去的阴云,它时时提醒我们当树叶渐渐枯黄,就是落叶凋零的开始。


『念在山水间』选载8篇女性原创散文和随笔,以不同的角度伸入秋季的空间,正可谓 “烟霞问询,风月相知。” 斑斓的秋色,自然为我们送来了山水间的高情远致,使我们更爱惜与生命有关的一切。


日本华文女作家协会 会长 华纯

2020年9月24日




进入九月,手机突然跳出了去年同期摄影的内存,当它自动回放时我眼前浮出阿尔卑斯山的日日夜夜,呈现了一个充满刺激、挑战人生极限的山地徒步的精彩片段,同时也令我心有余悸地回到了瑞士克万特兰机场和荷兰西佛尔机场,为两次化险为夷的惊悚事件额首称庆。这个故事令我终生难忘,以我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旅游老手,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差错,不妨说出来给大家敲一记警钟吧。

    


去年夏末秋初,我从欧洲捷克的布拉格入境,途径奥地利,匈牙利,德国和瑞士等国,与队友一起开拓了探险旅行的徒步路径。最后一天,我在日内瓦与伙伴们依依不舍地告别后,单独在酒店多住了一晚,准备第二天飞往阿姆斯特丹,在那里转机飞回日本东京。正好能赶上成田机场飞往菲律宾的航班,不耽误参加马尼拉的国际会议。


小狐是我们团队的资深导游,年纪比我小两轮,做事细致慎密,我俩在饭店里吃完了牛肉铁板烧,小狐不放心地说,“您再确认一下出发时间吧,明早不要睡过头了。” 时值深夜11:00,小狐要去机场登机,就此握别。我回到房间打算整理行李,却因连日疲劳,身子一歪倒就睡着了。凌晨两点我醒了过来,在手机上确认航班时间,突然间想起几天前改动过机票,原来是在苏黎世登机,后来改为日内瓦登机。我反复核实机票单,才明白航空公司未曾取消苏黎世航班,我的行程是从日内瓦飞到苏黎世,连接原先预定好的航班。我顿时惊慌得六神无主,必须一早赶到机场弄到一张7点多飞往苏黎世的机票。

      


当时正值欧洲旅游高峰,机票特别紧张。我哭丧着脸到酒店前台求救,得到的信息是日内瓦机场很小,早晨5点半才有人在售票窗口值班。我只好在四点半时叫了一部出租车去机场。司机睡眼朦胧地说,这时候机场没有一个人。我一听就紧张了,因为2000年我在彼得堡,坐凌晨四点的出租车去2号机场,大雾弥漫机场,下了车我心里打着边鼓,经过倒塌的建筑物,走进空荡无人的候机厅。过了一会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头大马的警察走了进来,他看过护照后没收小费就离开了。那时关于俄国警察的恶评几乎与黑社会差不多,敲诈勒索,甚至杀人抢钱。整个过程中我的脸一定苍白如纸。好了,现在这地方是瑞士,天下最安全的国度,不必害怕警察。但欧洲小偷防不胜防,但愿他们不会在这么早的时间混进机场作乱。


眼睁睁地等到售票处的灯全都亮了,已经有一排人站在窗口。我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售票员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我惊讶地问,“是瑞士法郎吗?” “是。” 我窘得无话可说,一张机票自行作废,一张补票付650法郎,相当于5千多人民币,这真是贵得离谱。


我灰溜溜地上了飞机,在苏黎世转机来到荷兰。下午2:00到达阿姆斯特丹的西佛尔机场,神经又开始高度集中。只见过道上人来人往,全世界的人都朝自己的既定方向匆匆来去。我看到一排电脑上挂着转机服务台的牌子,于是拿着护照、登机牌和行李站在电脑屏幕前,填写栏目和获得下一个登机闸口的指示。



我坐过无数次荷兰航空公司航班,第一次发觉西佛尔机场之大,远远超过了想象。它共有六个不同的通道,通过中央集转站被连接起来。欧洲航班主要由单元 B、C 和 D 接待,洲际航班主要由单元 E、F 和 G接待。我走向C单元的登机闸口,感到路程很长,差不多走了一千多米才进入关卡。这时我才发现手中的护照不翼而飞,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瘫软。我不记得在哪个通道上的闸口下了飞机,也不记得离开服务电脑后走了多少路转了多少弯才来到这个登机关卡。我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能够帮忙,我只好一边忍住泪水,一边努力寻找记忆点来辨别方向。半途中我拉住机场工作人员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我下机的出口处,那人耸耸肩膀表示他不在这个服务区工作,我大声问欧洲来的飞机是哪个方向,他指指前方,我拼命地跑过去,在一个转弯角上我奔下楼梯确认这里是否有我上过的厕所。果然没错,我狂喜地复奔上楼,远远看见了我登录过的转机服务台(机场有无数个这样的服务台)。谢天谢地,太好了,护照和登机卡还在桌上。我一把夺过来又开始拼命狂奔,因为飞机马上要起飞了。幸亏在阿尔卑斯山天天徒步练就了体力,这一路狂奔,跑出了一身汗水和心跳过速。直到登机坐入座位,我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里外二层衣服全都湿透了。慢慢地心率终于平静下来了,飞机稳稳地在秋天的蓝空中飞行,我以逃过一劫的侥幸心情,喜滋滋地打开了荷兰航空配备的盒饭。有一根十分坚实的甜点冰淇凌,我拿起来就咬,很不幸,一口就把一颗门牙连根嘣断了。


 

今年秋季,我来往于牙科医院,为的是把这颗全损的牙重新扶立起来。这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告诫我以后出门旅游时一定要核对时间表。可是去年那时候,是绝对想不到今年旅游旺季的九月,我只能凭籍美好的记忆让旅游之梦在山水间荡漾。新冠病毒疫情难控,各国出入境严加防范,我们的登山鞋和手杖,竟失去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