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荒田、李硕儒、蔡维忠新书——《海外华文精品书系》

作者:刘荒田等  来源:北美文学家园


  在举世抗击新冠疫情的艰难时期,中国华侨出版社逆流而上,于今年五月份推出《海外华文精品书系》。这套丛书由该社总编辑郭岭松先生策划,第一辑含三本散文随笔集:《叩问篝火》(刘荒田著)、《暮秋的云》(李硕儒著)、《此水本来连彼岸》(蔡维忠著)。三位作者都是活跃于北美华文文坛的资深写手。

  中国华侨出版社有限公司成立于1989年1月,是直属于中国侨联的国有独资企业,同时也是国内唯一一家中央级涉侨出版机构。建社30多年来,一直以为华侨服务为核心宗旨,出版了大量涉侨图书,囊括海外华侨华人文库、国别华侨史、省别华侨史、涉侨政策法规、移民知识等多类别,深受广大华侨华人和侨界群众的喜爱。

  中国华侨出版社有限公司连续八年在“中国出版社海外馆藏影响力出版100强”中占据前五十,最高排名第22位,海外馆藏品种占当年出版品种的近50%;荣登2017年中国青年阅读指数(第三期)出版社出版图书阅读量上升排行榜第五名等荣誉。


刘荒田《叩问篝火》

内容简介

  本书是一本散文随笔集,收录了作者散文作品中的数十篇精品。全书共分3辑,第1辑:桑榆小品,收录作者晚年所作小品文。第2辑:栏杆拍遍,记录作者海外生活的所见所闻。第3辑:乡音未改,记录作者故国所忆所见所感。

 

《叩问篝火》自序

  我的iPad里珍存着一些照片。那是2014年6月22日中午,大西洋之滨的大都会纽约,虽已入夏,但曼哈顿区的阳光恰到好处,风亦然。在纽约曼哈顿区东40街,我被一幅景象深深感动,随即拿起随身带的Ipad拍摄下来。

一位中国老人,浅蓝色遮阳布帽,很有些年份了,边沿软塌塌的;晴雨两用夹克,背为灰白色,袖子为浅蓝色;黑色西裤;左手拄杖,右肩挎蓝色旅行包。触目的是大皮鞋,据目测为45码(年轻时他身高1.83米)。他在我前面缓步行进,拐杖无声地叩击着水泥路面。在他和我的左侧,透过密密匝匝的摩天大楼,可以看到虽经多方切割但不改其坦荡的天空,颜色和他的衣袖近似。雄峙在蓝天上的,是“自由塔”的螺旋形顶部和玻璃幕墙——从911恐怖袭击的废墟中升起的、美国精神的象征。绿灯亮起,老人从人行道步下麦迪逊大道,遇到高低不平处,更加缓慢。我好几次要出手搀扶,知道他不喜欢,缩回去了。

  马路宽阔,右侧的大群汽车停在斑马线后面。交通灯转为红色那一瞬,老人离对面人行道还有三四步。这几秒钟,右侧的所有汽车没有因亮了绿灯而启动,更没有按喇叭催促,只是静静等候。这一画面,也许可夸张为“美国的汽车群向一位中国老人致敬”,但我不好意思,并不了解他的价值的异国汽车驾驶员们,所尊重、遵循的,交通法规而已。老人身边,一只麻雀和一只白鸽,在灯柱旁边的波斯菊丛上跳跃。

我在背后尾随,长长的泪在脸颊上划过。眼前的背影,是张力十足的诗之意象啊!沉稳,含蓄,孤独,坚忍,傲岸,谦卑,行走在全球最大都会的中心。我暗里赞叹一声,这不正是中国文学在异国的隐喻吗?他,就是89岁的王鼎钧先生。这几天,台湾海峡两岸的文化新闻中,我们敬爱的“鼎公”都占上重要位置——第五届“在场主义散文奖”颁奖典礼在海口市举行,他和许知远同获首奖。不几天,他又获得台湾的重大奖项。这些荣誉,都因为同样的理由——他写出有“当代中国纪实文学巅峰”之称的四部《回忆录》。  

  我陪同王鼎钧先生走进一栋大厦,乘电梯到第7层。在会议厅,《侨报》作家俱乐部举行一场题为《生生不已是文心——我的散文創作觀》的活动,由王鼎钧先生和我主讲。我本来已预备了题为《从“庸常”发掘灵感,在“平凡”呈现诗意》的讲稿,但是,站在近百位参与者面前,马上想到,岂能弄斧班门?干脆脱稿,回顾30年来以王鼎钧先生为楷模,在海外从事母语写作的心路,主题是感恩。王鼎钧先生的演讲向来俱极佳的口碑,他在演示板上写下散文的四种风格:沉实厚重的“土”、冷“酷”奇幻的“砂”、奇峭多型的“石”、精致细密的“玉”,侃侃而谈,满座连连点头。然后是互动,大家踊跃发言。

  如今是2019年9月,距离那一次纽约盛会已五年多。王鼎钧先生94岁了,依然笔耕。两个多月前的美国国庆节,夜晚,金山湾畔照例放烟火,在家隐约听到隆隆炮声。次日,是于我一家最具意义的纪念日——39年前的这一天,夫妻儿女四口抵达美国,成为旧金山的新移民。从“不惜一切代价跑出去”的32岁到优游岁月的71岁,变异何其多。没有改变的,是对文学的爱。不曾半途而废,自身因素之外,以王鼎钧先生为代表的前辈们的鼓励,引领,教诲,也是极端重要的。

  若有人问:折腾至今,可有收成?我不敢置一词,因为作品仅仅是劳动成果,和“成就”、“境界”不能划等号。所抱的信念倒是简单的:这条路既然已走了半个世纪,所余之岁有限,何妨照样走下去,到写不出那一天,出水才看两腿泥。

  大师王鼎钧先生就是这样:

  “文心无语誓愿通,文路无尽誓愿行,文境无上誓愿登,文运无常誓愿兴。”

2019年9月6日于美国旧金山

作者简介

  刘荒田,广东省台山人,在国内期间当过知青、教师、公务员。1980年从家乡移居美国。2011年退休以后,开始在旧金山和佛山这两个城市轮流居住。30多年来,在旧金山一边打工,一边写作,已出版散文随笔集38种。现任旧金山美国华人文艺界协会名誉会长。

2009年以《刘荒田美国笔记》一书获首届“中山杯”全球华侨文学奖散文类“最佳作品奖”。2013年,获《世界华人周刊》、华人网络电视台联合评选的“2012年度世界华文成就奖”。2015年在江西南昌大学为新移民文学笔会成立10周年举办的表彰会,获“创作成就奖”。2017和2018年,名列中国三大文摘杂志(《读者》、《青年文摘》、《特别关注》)“最受欢迎的报纸作者”前十名。2017年散文集《你的岁月,我的故事》被江苏文艺出版社推荐为“世界读书日”十大好书之一。2019年,小品文集《相当愉快地度日如年》获羊城晚报“花地文学奖”散文奖提名。


李硕儒《暮秋的云》

内容简介

  本书是一本散文随笔集,内容集结了作者行走各地的所见所感。心随路远,走的路多了,心自沿着路途风景旖旎无限,意绪纷纭。内心总是积满了或古远、或眼前、或形而上、或形而下的思考感喟。这些感喟不仅来自作者徜徉过的风景、贪读过的诗书,更来自与之交游过、切磋过、共过命运的朋友。他们虽然风采不同,才情各异,但都是作者终生珍惜的财富,于是不能不以感念之心付诸笔尖,成文留念。


《暮秋的云》自序                     

  季节有春夏秋冬,云有云起云飞,生命到了秋天自然再难高飞,但也有起落凝聚、云淡风清时候。已入暮秋之年的我正是有念及此,才将此书命名曰《暮秋的云》。

  苏轼晚年曾自况成诗曰: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诗虽过谦过悲,掩去了他的襟怀、功业、才情,却也道尽了他一生的路,坎坷多艰的路。区区自不敢与这位人人仰望之诗翁的成就才情相比,但走的路、居过地却也可以一提,曰:亚洲、非洲、欧洲、美洲。

  心随路远,走的路多了,心自沿着路途风景旖旎无限,意绪纷纭,于是不能不牵出缕缕“意绪天涯”。

  云起云飞,无论它的起落沉凝,总是积满了或古远或眼前或形而上或形而下的思考感喟,于是不能不吟出种种“说东道西”。

  秋之美,在于她缤纷的色彩沉实的收获,生命之秋的人尤然。这色彩与收获来自他徜徉过的风景、贪读过的诗书,更来自与之交游过、切磋过、争吵过、共过命运的朋友。他们虽然风彩不同,才情各异,但都是我终生珍惜的财富,于是不能不以感念之心写出“云山如故,碧水长流”。

 

作者简介

  李硕儒,生于河北,长于北京,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做过记者、编辑、编剧。曾任中国青年出版社编委、编审、文学编辑室主任、大型文学期刋《小说》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创作出版了中篇小说集《爱的奔逃》,长篇小说《大风歌》《千古商圣——范蠡的后半生》,散文随笔集《红魔房之夜》《外面的世界》《寂寞绿卡》《母亲的诗》,自传体长篇纪实文学《浮尘岁月》等。

  李硕儒,生于河北,长于北京,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做过记者、编辑、编剧。上世纪80年代始,任中国青年出版社编委、编审、文学编辑室主任、大型文学期刋《小说》主编。于1998年移居美国,现为旧金山美国华文文艺家协会副会长。

  创作出版了中篇小说集《爱的奔逃》、长篇小说《大风歌》(与人合作,获"五个一工程奨")、《千古商圣一一范蠡的后半生》(与人合作)、《永乐盛世》(与人合作)、散文随笔集《红魔房之夜》、《外面的世界》(获全国图书二等奖)、《浮生三影》、《彼岸回眸》、《寂寞绿卡》(获全国图书二等奖)、《母亲的诗》、自传体长篇纪实文学《浮尘岁月》。电视剧:曾与人合作创作並由央视1频道黄金时段抪出了《巨人的握手》(获金鹰奖二等奨)、42集大型历史剧《大风歌》,(此剧曾被日本丶韩国、台湾等域外电视台购入抪出,反响强烈)。此外,做过大型历史剧《唐明皇》《弘一大师李叔同》《船政风云》《辛亥革命》、革命历史剧《周恩来在上海》《周恩来在重庆》《解放大西南》《冼星海》《寻路》《解放》《八路军》《太行山上》等剧的艺术顾问。



蔡维忠《此水本来连彼岸》


内容简介

  作者以在美国生活了30多年、足迹遍布几大洲的经历,创作了一系列散文。他看到世界各地的大海,其实都连到福建海边的家乡,此水本来连彼岸。他遇见了人,看见了事,碰到了冥冥之中的遥相呼应,洞察到了神秘面纱后面的前因后果。他把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呈现给读者,希望人们看到这个世界上的事物,不管距离多么遥远,都是一环连着一环,不管人们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会影响每个人的生活。

 

《此水本来连彼岸》自序

  我从纽约来到夏威夷,看到和其他美国人相比,夏威夷人更像中国人,就如印地安人也更像中国人。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像吧?我知道为什么印地安人和中国人相像,因为他们的祖先来自亚洲。那么,夏威夷人和中国人相像,也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来自中国了?

  后来我发现,正是如此。

  五千五百年前,当北中国人正在耕种打猎时,南中国人从大陆(很可能从我家乡福建)摇船垮过海峡,进入台湾。五千年前,大概是神农尝百草的时候,台湾人劈浪南下到达菲律宾。三千六百年前,北中国的华夏族已经进入高度文明的商朝,正用甲骨刻文字;南亚人则从菲律宾往东播迁到太平洋上的新几内亚及周围岛屿。两千年前,北中国人已将文明发展到一个顶峰,建立了汉朝,而且一部分人已经南迁到当初南中国人下台湾的海边,即我的家乡福建。一千五百年前,北中国人即将迎来又一个文明顶峰,建立唐朝;南亚人继续往东漂移,成了波利尼西亚群岛的主人;一部分波利尼西亚人往北折,迁到夏威夷。一千五百年来,他们在夏威夷扎下根来,建立起自己的文明。

  夏威夷人使用的语言不同于汉语,而是与南亚语,波利尼西亚语相近,同属一语系。语言学家把散播在太平洋上的几百种语言梳理归类,发现它们的源头就在台湾,并勾勒出上面描述的从台湾到太平洋各岛屿的时间航线图。想来我是南中国人和北中国人的后代,夏威夷人则是南中国人的后代,我们算是表亲了。

  德国人类学家布卢门巴赫把人类粗分为五大种族:白种高加索人、黄种蒙古利亚人、褐种马来亚人、黑种埃塞俄比亚人、红种亚美尼加人。人类在几万年前走出非洲,走向欧亚大陆,欧亚人是白种人和黄种人;在一万多年前从西伯利亚进入美洲,美洲印第安人是红种人;在几千年前迁移到太平洋,太平洋岛民是褐种人。当人类到达夏威夷时,便走到了地球的最后角落。人类用自己的行踪证明,这个世界陆地连着陆地,连不着陆地处便由大海来连。

  此水本来连彼岸,这个世界是连在一起的。

 

  世界上遥远的地方发生了一件事,很可能波及祖国和家乡。我们同住地球村,在现代交通和通讯技术出现以前,我们的祖先在老早以前就和其他地方的人同住地球村了。只是在那时候,遥远的当事人互不相知,没看到前因便承受或享受了后果。例如:

  17世纪某一天,东半球的守将袁崇焕在东北宁远城以红夷大炮轰击来犯的努尔哈赤,西半球的银矿矿工同时倒毙于秘鲁波托西(现属玻利维亚)的高山上。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有!矿工在极其恶劣的安第斯高山上采矿,以大批死亡的代价生产银子,银子被源源不断地运到东方来换中国的丝绸瓷器,中国则用银子购买葡萄牙制的红夷大炮。所以,当大炮轰击之日,正是矿工劳累过度倒毙之时。这两者能无关系吗?欧阳江河说:“一个人朝东方开枪,另一个人在西方倒下。”当你以为只有诗人才可以如此思路荒诞跳跃时,历史早已演绎了太多的此起彼落。

  18世纪某一天,福建的茶农用自己采下的茶叶,为客人泡上一壶浓浓的茶水时,他采下的另一些茶叶,被撒在北美波士顿湾染红了大海。茶农不知道自己采下的茶叶为什么要在远渡重洋后被倒掉,其时伦敦的政客和北美的革命者正在酝酿一场风暴,最后导致美国的诞生。

  19世纪某一天,家乡的一个孩童得了天花,落得个满面麻子,同时,在美国西部大平原,印第安人正大批大批地死去,连个麻子都当不成。两地的人们都不知道,是同样的天花病毒,在肆虐了旧世界数千年后,开始摧毁没有抵抗力的新世界。

  20世纪某一天,一颗炮弹从金门飞来,打坏了我父母新婚不久后的洞房。家乡人那时不知道,遭受如此变故,是由于运筹帷幄的中美政治家们隔着大海在较劲,较劲绷得紧了,炮弹便蹦跳过来过去。

  我在世界各地行走,碰见了人,碰见了事,碰到了冥冥之中的遥相呼应,碰到了神秘面纱后面的前因后果。此处的森林,让我想起彼岸的风雨;例如,美洲森林的疯长,影响全球气候,包括明朝末期的旱灾,以及伴随旱灾而来的王朝命运。现代的人,让我联想起古时的事;例如,邂逅一个现代的印第安人,让我以另一种眼光审视脚下的土地,回顾她的祖先的命运。古人留下的遗迹,预示将来要发生的事;例如,玛雅废墟中,隐藏着世界其他地方将来可能发生巨变的密码。自然界的奇迹,昭示着地球将来的命运;例如,北美黄石公园的地热水,含有改变整个世界的巨大潜能。

  亲爱的读者,我把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呈送给你们,希望你们看到这个世界上的事物一环连着一环,不管距离多么遥远。我写下你已经知道的或者暂时还不知道的事情,写下你关心的或者暂时认为与你毫不相关的事,希望通过我的视角,你会看到它们其实和你紧密相关。

  此水本来连彼岸,世界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是连在一起的。

 

  大海环绕的夏威夷让我想起家乡。我生长于福建的一个村庄,就在海边,现居纽约长岛,也在海边。这一辈子生长、求学、谋生,几乎一直在海边,不知不觉地和大海结下了不解之缘。不管在哪里看见大海,一种似曾相识、非亲即故的乡情便油然而生。眼前的水从古到今一直把中国人送向四面八方,它和家乡的水是连成一体的啊!

  家乡在我心中是什么地位?家乡是永远抹不去的记忆,家乡又是不大可能回去居住的地方。人说叶落归根,作客他乡的人总有个心中的归宿,最终要把老骨头搬回家乡。我想我大概不会这样做吧。如果说家乡是人生轨道的起点,那么他乡就是人生轨道上的重要参照点和终点。家乡和他乡都在我人生中留下重重的记痕,哪个都不可能抹掉。在他乡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也许更加难能可贵呢。

  大海是我和家乡之间的纽带,这本书是你和我之间的钮带。有了这样的纽带,我还用回乡去居住吗?如此一想,心中就很释然,用不着因为自己没有叶落归根的想法而做任何心理挣扎了。

  此水本来连彼岸,我庐不碍在他乡。

 

作者简介

  蔡维忠,理科博士,新药研发专家,纽约中文作家,作品发表于《当代》《散文》《光明日报》《读者》等海内外报刊杂志,曾辟有美国《侨报》《北京晚报》专栏,作品入选多种精选集,著有散文集《此水本来连彼岸》、随笔集《美国故事》和对联艺术专著《动人两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