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悼我尊敬的师长陈辽先生

刘红林

编者按:著名学者、文学评论家陈辽先生于12月2日因病逝世,享年八十五岁,今天上午在南京举行了简单而庄严的告别会。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会长王列耀教授代表学会致唁电,对于陈辽先生的不幸辞世深感悲痛,并向先生家属表达诚挚的慰问!陈辽先生毕生投身文学研究,尤其在台港澳与海外华文文学研究等领域成果丰硕,享有盛誉。先生还参与了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的创建,学会成立后一直担任我会顾问,为学会工作倾注大量心血。陈辽先生关心学科发展,提携后学,为推动华文文学研究做出了重要贡献,他的逝世是我国学术界的重大损失。学会网站特别首发《世界华文文学论坛》前主编刘红林女士的悼文,以此深切缅怀陈辽先生。

惊闻陈辽先生仙逝的噩耗,不胜悲痛。陈辽先生是我的师长、领导,也是长辈,共同工作过好些年。

第一次见陈辽先生是在1980年。那时他已经很有名了。学校请他来给我们这些学中文的师范生做报告,讲学术,更将未来的担当。我们是文革后首届高考进大学的,人称七七级,未来的职业都是中学教师。陈辽先生很高兴,一口气讲了两小时。具体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但他对我们的希望和鼓励至今言犹在耳。

后来我考入南京师范大学,读现当代文学的研究生。几乎从一入学开始,就跟着导师秦家琪先生转向了台港澳与海外华文文学研究。据秦先生说,她的转向正是陈辽先生的建议与邀请。我参加了江苏省台港文学研究会的成立大会,目睹它一步步发展壮大到今天;我参与了创办《台港澳与海外华文文学评论和研究》(《世界华文文学论坛》)。早几年没有刊号,没有经费,陈辽先生和汤淑敏先生为此耗尽了心血。为刊号,他们调动了一切关系,还一趟趟往北京跑;为经费,他们拉下脸来求赞助。陈辽先生还想出了为企业家立传的方法,得到的经费全部作为刊物的基金。这笔钱直到我退休辞去刊物主编的时候还没有全部用完。

陈辽先生担任刊物主编的时候,非常认真。我们每一期编好送给他终审,他一字一句都不放过。而且为了不影响出刊,他的速度很快,不超过三天。他还不顾年老体迈,诸事繁多,一切事务亲自过问,连校对者、印刷者他都千挑万选,不给刊物留下隐患。后来他辞去了主编职务,可每一期他还是认真看,有问题就记下来告诉我们。我继任主编十多年,习惯了他的庇护,尽管他一再声明不过问,但真正有麻烦还是忍不住找他,觉得有他在就有了主心骨。

他的研究领域很宽,古代文学、现当代文学、外国文学界,甚至艺术、文化、经济、政治领域里都有他的声音。他被评为国务院有突出贡献的专家,65岁退休。他退休十多年后,我听台湾大学图书馆一位搞资料的女士说,他们年年都有统计,陈辽先生是中国大陆发表文章最多的学者之一,每年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几乎没有在第三之后过。可他从来不提自己的成就,为人谦和、低调。

他也是有脾气的,遇到违反科研道德的事,他竟完全不顾情面,敢于当众提出批评。学术上他也不人云亦云,敢于坚持自己认定的真理,不管多大的压力都不后退一步。

他与人为善,大力提携年轻一代。我出了书,他没等我提出要求,就写来了书评。想必如我这样得到他的帮助的人还有不少。我曾在北京的一次会议上遇到一位军人,听说我是江苏社科院的,就托我带信感谢陈老对不认识的年轻学者,不吝笔墨。他的评价对他们帮助很大。

我进社科院时,他还是文学所的所长。我看到他为所里的年轻人争分房、争职称,不遗余力,有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血压升高,但不达目的他不让步。他申报的课题都带着年轻人,我就参与过。我的科研也是在他的带领和帮助下,一步步起来,取得成绩的。

他还是我最尊敬的长辈。我第一次带着老公去看他,交谈之中,他发现我老公竟是他故人的儿子,非常欣喜。我最要好的同学又是他夫人伍阿姨挚友的女儿。从此,他和伍阿姨待我就像女儿一样,关心我的生活、身体健康。我生病他们带着水果来看我。他们新买的房子还请我和老公去参谋如何装修。

他和伍阿姨夫妻情深。伍阿姨比他大三岁。我去他家,每逢伍阿姨指点我的工作、生活、人际关系,他都在一旁点头称是。我觉得他尽管学术地位很高,在家里却像个小弟弟,对太太表现出由衷的佩服。伍阿姨晚年脑子里生病卧床,一发作就不懂人事,大小便都不知道上厕所。他细心照料多年,一点都不嫌弃。伍阿姨是回民,他在家里绝对不吃猪肉。伍阿姨不幸去世,他打电话来报丧,哭得像个孩子。

如今他也去了,愿他在天国安息。